古典文学之宋史,卷一百一十三

2019-10-12 作者:人物故事   |   浏览(130)

陈遘,字亨伯,其先自江宁徙永州。登进士第。知莘县,为治有绩,魏尹蒋之奇、冯京、许将交荐之。知雍丘县,徽宗将以为御史,而遭父祐甫忧。毕丧,为广西转运判官。蔡京启蛮徭地,建平、从、允三州,遘言:“蛮人幸安静,轻扰以兆衅,不可。”京恶之,以他事罢归。

◎忠义二

沈铢 路昌衡 谢文瓘 陆蕴 黄寔 姚祐 楼异 沈积中 李伯宗 汪澥 何常 叶祖洽 时彦 霍端友 俞栗 蔡薿

任中正周起 程琳 姜遵 范雍赵稹 任布 高若讷 孙沔

旋知商州、兴元府,入为驾部、金部员外郎。张商英得政,用为左司员外郎。俄擢给事中,会商英免相。蔡薿摄封驳,力沮止之,遘惧,请外。以直秘阁为河北转运使,加直龙图阁,徙陕西。召还京师,而蔡京复相,再使河北,徙淮南。帝将易置发运使,命选诸道计臣有阀阅者,执政以遘言,京曰:“职卑不可用,愿更选。”帝曰:“可除集英殿修撰使往。”京乃不敢言。遂为副使,未几,升为使。朝廷方督纲饷,运渠壅涩,遘使决吕城、陈公两塘达于渠。漕路甫通,而朱勔花石纲塞道,官舟不得行。遘捕系其人,而上章自劾。帝为黥勔人,进遘徽猷阁待制。

霍安国 李涓 李邈 徐揆 陈遘 赵不试 赵令{山成} 唐重徐徽言 向子韶 杨邦乂

沈铢,字子平,真州扬子人。父季长,王安石妹婿也。铢少从安石学,进士高第,至国子直讲。季长领监事,改审官主簿,坐虞蕃事免归。元祐置诉理所,被罪者争自列,铢独不言。

任中正,字庆之,曹州济阴人。父载,右拾遗。中正进士及第,为池州推官。历大理评事、通判邵州,改太府寺丞、通判濮州。以翰林学士钱若水荐,迁秘书省著作佐郎、通判大名府。

宣和二年冬,方腊乱,诏以属遘。遘言:“腊始起青溪,众不及千,今胁从已过万,又有苏州石生、归安陆行儿,皆聚党应之。东南兵弱势单,士不习战,必未能灭贼。愿发京畿兵、鼎澧枪盾手,兼程以来,庶几蜂起愚民。不至滋蔓。”帝悉行其言。

霍安国,不知何许人。燕山之复,以直秘阁为转运判官。宣和末,知怀州。靖康元年,路允迪奉使至怀,表其治状,加直龙图阁。岁中,进右文、集英殿修撰,徙知隆德府,未行复留。金骑再至,遂被围,安国捍御不遗力,鼎、澧兵亦至,相与共守。拜徽猷阁待制,然竟以闰十一月城陷。将官王美投壕死。粘罕引安国以下分为四行,使夷官问不降者为谁,安国曰:"守臣安国也。"问余人,通判州事直徽猷阁林渊,兵马铃辖、济州防御使张彭年,都监赵士詝、张谌、于潜,鼎、澧将沈敦、张行中及队将五人,同辞对曰:"渊等与知州一体,皆不肯降。"酋令引于东北乡,望其国拜降,皆不屈,乃解衣面缚,杀十三人而释其余。安国一门无噍类。明年,赠延康殿学士。

绍圣初,起为太学博士、秘书省正字、崇政殿说书,受旨同编类元祐臣僚章疏。以进讲为解,拜右司谏,辞,改起居郎、权中书舍人。吴居厚除户部尚书,铢论其使京东时聚敛,诏具实状,不能对,罚金。讲《诗·南山有台》,至"万寿无期",以为此太平之基,立而可久之应,哲宗屡首肯之。真拜中书舍人兼侍讲,俄引疾,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卒。弟锡。

转运使陈纬徙陕西,举中正自代,太宗曰:"朕自知之。"召为秘书丞、江南转运副使。中正躯干颀长,帝择大笏,命内臣取绯衣之长者赐之。至部,岁大稔,民出租赋、平籴皆盈羡。发运使王子舆欲悉调饷京师,中正曰:"东南岁输五百余万,而江南所出过半。今岁有余,或岁少歉则数不登,患及吾民矣。"乃止。

加龙图阁直学士,经制七路,治于杭。时县官用度百出,遘创议度公私出纳,量增其赢,号“经制钱”。其后总制使翁彦国仿其式,号“总制钱”。于是天下至今有“经总制钱”名,自两人始也。

李涓,字浩然,驸马都尉遵勖曾孙也。以荫为殿直,召试中书,易文阶,至通直郎,知鄂州崇阳县。靖康元年,京城被围,羽檄召天下兵。鄂部县七,当发二千九百人,皆未集,涓独以所募六百锐然请行。或谓:"盍徐之,以须他邑。"涓曰:"事急矣,当持一信报天子,为东南倡。"而募士多市人,不能军,涓出家钱买牛酒激犒之。令曰:"吾固知无益,然世受国恩,唯直死耳。若曹知法乎,'失将者死',钧之一死,死国留名,男儿不朽事也。"众皆泣。即日,引而东,北过淮,蒲圻、嘉鱼二县之兵始至,合而前。至蔡,天大雪,蔡人忽噪而奔,曰:"敌至矣。"即结阵以待。少焉,游骑果集。涓驰马先犯其锋,下皆步卒,蒙卤盾径进,颇杀其骑,且走。涓乘胜追北十余里,大与敌遇,飞矢猬集,二县兵亟舍去。涓创甚,犹血战,大呼叱左右负己,遂死焉,年五十三。士卒死者六七。上官有忌涓者,胁亡卒诬已遁。明年,金兵去,蔡人以其尸归。朝廷录其忠,赠朝奉郎,官其三子。

锡字子昭,以王安礼任,为鄂州司户参军。崇宁初,为讲议司检讨。蔡京方铨次元符上书人,欲定罪,锡曰:"远方之士,未能知朝廷好恶,若概罪之,恐非敦世厉俗之道。"京不从。除卫尉丞,迁祠部员外郎,提点江东刑狱、知婺州。入为左司员外郎,兼定、嘉二王侍讲,进太常少卿,拜兵部侍郎,以徽猷阁待制知应天府,徙江宁。

擢监察御史、两浙转运使。民饥,中正不俟诏,发官廪振之。按晋州盛梁狱,论如法。迁殿中侍御史、判三司凭由司。既而有与梁善者,密中之,出为荆湖转运使。迁左司谏、直史馆、知梓州。擢枢密直学士,代张咏知益州。在郡五载,遵咏条教,蜀人便之。知审刑院,出知并州。迁给事中、权知开封府。

又言:“妖贼陵暴州县,唯搜求官吏,恣行杀戮。往往断截支体,探取肺肝,或熬以鼎油,或射以劲矢,备极惨毒,不厂怨心。盖贪污嗜利之人,倚法侵牟骚动,不知艺极。积有不平之气,结于民心,一旦乘势如此,可为悲痛!此风不除,必更生事。臣愿采摭官吏奸赃尚仍旧习者,按治以闻,乞重置于理。”许之。

李邈,字彦思,临江军清江人。唐宗室宰相适之之后。少有才略,精悍敏决,见事风生。以父任为太庙斋郎。初调安州司理,监润州酒务。用荐改京官,监在京竹木务,擢提辖环庆路粮草,通判河间府。

张怀素诛,朝廷疑其党有脱者,江、淮间往往以诬告兴狱。锡至郡,有告者,按之,则妄也。具疏于朝,由是他郡系者皆得释。历知海、泰、汝、宣四州,以通议大夫致仕。卒,赠宣奉大夫。

大中祥符九年,拜尚书工部侍郎、枢密副使。马知节知密院,改同知院事。明年,曹利用为枢密使,复为副使,再进兵部侍郎、参知政事。

又进学士,凡所施置,以御笔先下。于是劾越州王仲薿纠市民造金茶器,减直买军粮券,而以私钱取之,仲薿坐黜。杭经巨寇后,河渠堙窒,邦人以水潦为病。前守数请于朝,皆以劳费辍役。遘以冬月檄真、扬、润、楚诸郡,凡守闸纲卒,悉集治所。先是,当闭闸,群卒无以食,率冻饿不自聊。闻命,相率呼舞以来者二千人,用其力治河,不两月毕,杭人利焉。

以迕蔡京、童贯,换右列,由承议郎换庄宅副使,知信安军,迁知霸州,为辽国贺正副使。还,贯将连金人夹攻契丹,呼邈至私第,以语动之,使附己。邈言契丹人未厌其主,贯惧邈有异议,即奏不俟对,令复任。邈上书言:"契丹不可灭,苟误机事,愿诛臣以谢边吏。"都转运使沈积中捃邈罪五十有三条,鞠治一无所得,乃以建神霄宫不如诏,免官。

路昌衡,字持正,开封祥符人。起进士,至太常博士。参鞫陈世儒狱,逮治苛峻,至士大夫及命妇,皆不免。迁右司员外郎,历江淮发运、陕西转运副使,知广州,徙荆南,又徙潭州,加直龙图阁、知庆州。

仁宗在东宫时,以右丞兼宾客。迁工部尚书。帝既即位,乃拜兵部尚书。中正素与丁谓善,谓且贬,左右莫敢言者,中正独营救谓,降太子宾客、知郓州。中正弟尚书兵部员外郎、判三司盐铁勾院中行,右正言中师,皆坐贬。顷之,以母老徙曹州,迁礼部尚书。卒,赠尚书左仆射,谥康懿。

徙河北都转运使,进延康殿学士,历知中山、真定、河间府。钦宗立,加资政殿学士,积官至光禄大夫。复为真定,又徙中山。金人再至,遘冒围入城,坚壁拒守。诏康王领天下大元帅,命遘为兵马元帅。受围半年,外无援师。京都既陷,割两河求和。遘弟光禄卿适至中山,临城谕旨,遘遥语之曰:“主辱臣死。吾兄弟平居以名义自处,宁当卖国家为囚孥乎?”适泣曰:“兄但尽力,勿以弟为念。”

久之,监在京染院,进都大提举京西汴河堤岸。盗起浙东,改江、淮、两浙制置司管当公事,改知严州,代还。贯欲以西师入燕,邈复语贯曰:"方腊小丑,一呼屠七州四十余县,竭数路之力而后能平之,殆天以此警公也,何可遽移之北乎?"因密教贯阴佐契丹以图金人,贯不能用,乃乞致仕。贯收复燕山,奏邈知涿州,改易州,皆辞不赴。叹曰:"国家祸乱自兹始矣!"

绍圣中,召为卫尉、大理卿,迁工部侍郎,俄以宝文阁待制知开封府。李清臣有狂妇人之诉,昌衡致之重辟。出知瀛州,徙永兴军,进直学士、知成都。

初,中正母入谒禁中,与陈彭年、王曾、张知白妻同见真宗,命中正母为班首,且赐坐。中正事亲孝,平居简素,而饮食极丰美。

遘呼总管使尽括城中兵击贼,总管辞,遂斩以徇。又呼步将沙振往。振素有勇名,亦固辞,遘固遣之。振怒且惧,潜衷刃入府。遘妾定奴责其辄入,振立杀之,遂害遘于堂,及其子锡并仆妾十七人。长子钜以官淮南获免。振出,帐下卒噪而前曰:“大敌临城,汝安得杀吾父?”执而捽裂之,身首无余。城中无主,乃开门出降。金人入见其尸曰:“南朝忠臣也。”敛而葬诸铁柱寺。建炎初,赠特进。

金人犯京师,诏趣入见,邈慨然复起就道。既至,会姚平仲战不利,京师震动,上不以时赐对,问御敌奈何?邈言:"胜负兵家之常势,陛下无过忧,第古未有和战不定而能成功者。"因言:"种师道宿将,有重名,二敌所畏。朝廷自主和议,而尽以诸道兵畀师道,视敌为进退。将在军中,君命有所不受,使见可击而进,胜固社稷之福;不胜,亦足使敌知吾将帅有以国为任者。"上称善,而耿南仲方主和议,不合,乃换右文殿修撰、京畿转运使,辞不拜。

徽宗立,应诏上书曰:"频年以来,西方用兵,致兴大役,利源害政,佞臣蔽主,四者皆阴之过盛。自陕以西,民力伤残,人不聊生。灾异之变,生于天地之不和,起于人心之怨望。故妖星出见,大河横决,秋雨霖淫,诸路饥馑,殍死道路,妻子弃捐,破析赀储,以应星火之令。勤劳憔悴,多不生还,人心如此,而欲其无怨,难矣。"

中师字祖圣,进士及第,试秘书省校书郎、知平陆县。真宗将祀汾阴,命陈尧叟判河中府,以经制祀事,辟掌笺奏,累迁著作佐郎,历知千乘、襄邑县,改秘书丞。以张知白荐,遂为右正言。中正贬,中师亦降太常博士、监宿州酒税。未几,通判应天府。

遘性孝友,为人宽厚长者。任部刺史二十年,每出行郡邑,必焚香祈天,愿不逢贪浊吏。尝荐王安中、吕颐浩、张悫、谢克家、何铸,后皆至公辅,世以为知人。

金人犹驻毛驼岗,乃以邈为京城西壁守御使。邈言:"姚平仲败绩,而敌犹不敢留,是畏我也。不以种师道再战,已失机会;尚可尾其行,及河半渡击之,犹足为后戒。"议复格。三上章致仕,不允。改主管马军公事、权枢密副都承旨,出为河北西路制置使。以措置山西塘湾、屯田、弓箭手事。邈论塘湾不可为,夺制置使,下迁提举保甲,仍领措置司。又论不已,再夺观察使,则金兵将及境矣。遂复旧官,守真定。后二日,落阶,拜青州观察使,仍知府事。

俄坐清臣狱事,责司农少卿,分司,居郢州。明年,起为滁州、定州,复直学士、知开封府。乞严告捕虚妄之法,以靖讦诉。徙南京留守,又坐前上书事落职,入党籍,卒。宣和五年,赠龙图阁学士。

曹利用辟为群牧判官,徙知滑州,入为开封府判官。累迁尚书度支郎中、直史馆、知澶州。以太常少卿、直昭文馆知广州。视事之明日,吏白,故事当谒诸祠庙,而廨有淫祠,中师遽命撤去之。兼市舶使,市舶置使自此始。

适由开封少尹、卫尉少卿至光禄卿。是役也,金人执之以北。后十年,死于云中。

邈始视事,兵不满二千,钱不满二百万,自度无以拒敌,乃谕民出财,共为死守。民恃邈为固,不数日,得钱十三万贯、粟十一万石,募民为勇敢亦数千人。而新集之兵皆无斗志,金人至,邈乞师于宣抚副使刘韐,且间道走蜡书上闻,皆不报。城被围,且战且守,相持四旬。城破,邈巷战不克,将赴井,左右持之不得入。斡离不胁邈拜,不拜,以火燎其须眉及两髀,亦不顾,乃拘于燕山府。

谢文瓘,字圣藻,陈州人。进士甲科,教授大名府。元丰中,上疏言:"臣下推行新法,多失本意,而榜笞禁锢,民受其虐,掊克聚敛,不胜多门。其不急之征,非理之取,宜罢减之。"大臣以为讪朝廷,议置之罪。神宗曰:"彼谓奉法者非其人尔,匪讪也。"

还,为谏议大夫、判尚书刑部。加集贤院学士,再知澶州。未行,进龙图阁直学士、知并州,许便宜从事。改枢密直学士、知益州。先是,转运使韩渎急于笼利,自薪刍、蔬果之属皆有算,而中师尽奏蠲之。

金人问曰:"集民兵击我,谓我为贼,何也?"邈曰:"汝负盟,所至掠吾金帛子女,何讳吾言敌?"不能屈。久之,欲以邈知沧州,笑而不答。且说之曰:"天下强弱之势安有常,特吾中国适逢其隙耳。汝不以此时归二帝及两河地,岁取重币如契丹,以为长利,强尚可恃乎?"金人讳其言,命邈被发左衽,邈愤,诋毁甚力,金人挝其口,犹吮血噀之。翼日,自去发为浮屠,金人大怒,遂遇害。将死,颜色不变,南向再拜,端坐就戮,燕人为之流涕。高宗赠昭化军节度使,谥曰忠壮。

哲宗时,御史中丞黄履荐为主簿,三年不诣执政府。召对,除秘书省正字,考功、右司员外郎。绍圣末,都水使者议建广武四埽石岸,朝廷命先治岸数十步,以验其可否。黄流湍悍,役人多死,一方甚病,功不可成,而使者申前说愈力。文瓘条别利害,罢其役。

康定中,任布守河阳,数上书论事,帝欲用之。吕夷简荐中师才不在任布下,遂并召为枢密副使。明年,建北京,令中师领修建。进给事中,宣抚河东,不行。求补郡,以尚书礼部侍郎、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。求内徙,得知陈州。

刘翊,靖康元年,以吉州防御使为真定府路都铃辖。金人攻广信、保州不克,遂越中山而攻真定。翊率众昼夜搏战城上。金兵初攻北壁,翊拒之,乃伪徙攻东城,宣抚使李邈复趣翊往应;越再宿,潜移攻具还薄北城,众攀堞而上,城遂陷。邈就执,翊犹集左右巷战,已而稍亡去,翊顾其弟曰:"我大将也,其可受贼戮乎!"挺身溃围欲出,诸门已为敌所守,乃之孙氏山亭中,解绦自缢死。

徽宗立,擢起居舍人、给事中。诏修《神宗宝训》,文瓘请择当时大政事、大黜陟,节其要旨,而为之说以进。然所论率是王安石,谓神宗能察众多之谤,任之而不贰,于是朋党消而威柄立,他皆放此。辽主洪基殂,使往吊之,令从者变服而入,贬秩二等。

逾年,上书言:"臣老矣,家本曹人,愿得守曹。"遂以知曹州。改户部侍郎。明年,请老,拜太子少傅致仕,进少师。卒,赠太子太傅,谥安惠。中师性乐易,平居自奉甚俭约,晚知养生之术,号大块翁。

徐揆,衢州人。游京师,入太学。靖康元年,试开封府进士,为举首,未及大比而遭国难。钦宗诣金营不归,揆帅诸生扣南薰门,以书抵二酋,请车驾还阙。其略曰:"昔楚庄王入陈,欲以为县,申叔时谏,复封之。后世君子,莫不多叔时之善谏,楚子之从谏,千百岁之下,犹想其风采。本朝失信大国,背盟致讨,元帅之职也;郡城失守,社稷几亡而存,元帅之德也;兵不血刃,市不易肆,生灵几死而活,元帅之仁也;虽楚子存陈之功,未能有过。我皇帝亲屈万乘,两造辕门,越在草莽,国中喁喁,跂望属车之尘者屡矣。道路之言,乃谓以金银未足,故天子未返,揆窃惑之。今国家帑藏既空.编民一妾妇之饰,一器用之微,无不输之公上。商贾绝迹,不来京邑,区区岂足以偿需索之数。有存社稷之德,活生灵之仁,而以金帛之故,留质君父。是犹爱人之子弟,而辱其父祖,与不爱无择,元帅必不为也。愿推恻隐之心,存始终之惠,反其君父,班师振旅,缓以时日,使求之四方,然后遣使人奉献,则楚封陈之功不足道也。"二酋见书,使以马载揆至军诘难,揆厉声抗论,为所杀。建炎二年,追录死节,诏赠宣教郎,而官其后。

崇宁元年,出知濮州。寻治党事,坐元丰上疏及尝诒吕公著书,再谪邵武军,移处州。帝披党籍曰:"朕究知文瓘本末。"命出籍,乃以为集英殿修撰、知济州,卒。

周起字万卿,淄州邹平人。生而丰下,父意异之,曰:"此儿必起吾门。"因名起。幼敏慧如成人。意知卫州,坐事削官,起才十三,诣京师讼父冤,父乃得复故官。举进士,授将作监丞、通判齐州。擢著作佐郎、直史馆,累迁户部、度支判官。

陈遘,字亨伯,其先自江宁徙永州。登进士第。知莘县,为治有绩,魏尹蒋之奇、冯京、许将交荐之。知雍丘县,徽宗将以为御史,而遭父祐甫忧。毕丧,为广西转运判官。蔡京启蛮徭地,建平、从、允三州,遘言:"蛮人幸安静,轻扰以兆衅,不可。"京恶之,以他事罢归。

子贶,宣和中,为驾部员外郎、知汝州。钦宗时,上封事十篇,论事切至。使于金,还,提点京西北路刑狱。金人犯汝州,贶自襄阳领兵往援之,战死。

真宗北征,领随军粮草事。以右正言知制诰,权判吏部流内铨。寻为东京留守判官,判登闻鼓院。封泰山,摄御史中丞、考制度副使,所过得采访官吏能否及民利病以闻。东封还,近臣率颂功德,起独以居安为戒。进金部员外郎、判集贤院。

旋知商州、兴元府,入为驾部、金部员外郎。张商英得政,用为左司员外郎。俄擢给事中,会商英免相。蔡薿摄封驳,力沮止之,遘惧,请外。以直秘阁为河北转运使,加直龙图阁,徙陕西。召还京师,而蔡京复相,再使河北,徙淮南。帝将易置发运使,命选诸道计臣有阀阅者,执政以遘言,京曰:"职卑不可用,愿更选。"帝曰:"可除集英殿修撰使往。"京乃不敢言。遂为副使,未几,升为使。朝廷方督纲饷,运渠壅涩,遘使决吕城、陈公两塘达于渠。漕路甫通,而朱勔花石纲塞道,官舟不得行。遘捕系其人,而上章自劾。帝为黥勔人,进遘徽猷阁待制。

陆蕴,字敦信,福州侯官人。少知名,登进士第,为太学《春秋》博士。经废员省,改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。

初置纠察刑狱司,因命起,起乃请诸已决而事有所枉及官吏非理榜掠者,并听受诉,从之。擢枢密直学士、权知开封府。起听断明审,举无留事。真宗尝临幸问劳,起请曰:"陛下昔龙潜于此,请避正寝,居西庑。"诏从之,名其堂曰继照。

宣和二年冬,方腊乱,诏以属遘。遘言:"腊始起青溪,众不及千,今胁从已过万,又有苏州石生、归安陆行儿,皆聚党应之。东南兵弱势单,士不习战,必未能灭贼。愿发京畿兵、鼎澧枪盾手,兼程以来,庶几蜂起愚民。不至滋蔓。"帝悉行其言。

崇宁中,提举河北、两浙学事,召对,言:"元祐异意俗学,既不为我用,近诏不以使一路,而犹得为守令,臣愚未知其可。"遂拜礼部员外郎,转吏部,迁辟雍司业、太常少卿。议原庙不合,黜知瑞金县。还为太常,进国子祭酒、中书舍人。请葺诸州天庆观,立学事司考课法。迁大司成,擢御史中丞。引门下侍郎余深亲嫌自列,徽宗曰:"相避之法,防有司不能尽公尔,侍从吾所信任,岂得下同庶僚乎?"不许。

起尝奏事殿中,适仁宗始生,帝曰:"卿知朕喜乎?宜贺我有子矣"即入禁中,怀金钱出,探以赐起。改勾当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。从祀汾阴,贸权知河中府,徙永兴、天雄军,所至有风烈,数赐书褒谕。三迁右谏议大夫、知并州。拜给事中、同知枢密院事。进礼部侍郎,为枢密副使。尝与寇准过同列曹玮家饮酒,既而客多引去者,独起与寇准尽醉,夜漏上乃归。明日入见,引咎伏谢。真宗笑曰:"天下无事,大臣相与饮酒,何过之有?"

加龙图阁直学士,经制七路,治于杭。时县官用度百出,遘创议度公私出纳,量增其赢,号"经制钱"。其后总制使翁彦国仿其式,号"总制钱"。于是天下至今有"经总制钱"名,自两人始也。

蕴颇论事,尝言:御笔一日数下,而前后相违,非所以重命令;辅相大臣,宦官戚里,赐第营筑,纵撤民居,县官市材于民,而不予直;贵游子弟以从官领闲局,奉朝请,为员猥多,无益于事;又赐予过制,中外用度多于赋入;数幸私室,乖尊卑之分,亦非臣下之福。其言皆中时病。

起素善寇准。准且贬,起亦罢为户部郎中、知青州,又降太常少卿、知光州。稍迁秘书监,徙扬、杭二州,又徙应天府。复为礼部侍郎、判登闻鼓院。以疾请知颍州,徙陈州、汝州。卒,赠礼部尚书,谥安惠。

又言:"妖贼陵暴州县,唯搜求官吏,恣行杀戮。往往断截支体,探取肺肝,或熬以鼎油,或射以劲矢,备极惨毒,不厂怨心。盖贪污嗜利之人,倚法侵牟骚动,不知艺极。积有不平之气,结于民心,一旦乘势如此,可为悲痛!此风不除,必更生事。臣愿采摭官吏奸赃尚仍旧习者,按治以闻,乞重置于理。"许之。

以龙图阁待制知福州,改建州。时弟藻由列曹侍郎出为泉州,过蕴,合乐燕款,闽人以为盛事。加显谟阁直学士,引疾,提举鸿庆宫。方二浙用兵,旁郡皆缮治守备,蕴闻命就道,使者劾为避事,夺职。稍复集英殿修撰,卒。

起性周密,凡奏事及答禁中语,随辄焚草,故其言,外人无知者。家藏书至万余卷。起能书。弟超,亦能书,集古今人书并所更体法,为《书苑》十卷,累官主客郎中。起子:延荷,以孝友闻,官殿中丞;延隽,颇雅厚,官太常少卿。

又进学士,凡所施置,以御笔先下。于是劾越州王仲薿纠市民造金茶器,减直买军粮券,而以私钱取之,仲薿坐黜。杭经巨寇后,河渠堙窒,邦人以水潦为病。前守数请于朝,皆以劳费辍役。遘以冬月檄真、扬、润、楚诸郡,凡守闸纲卒,悉集治所。先是,当闭闸,群卒无以食,率冻饿不自聊。闻命,相率呼舞以来者二千人,用其力治河,不两月毕,杭人利焉。

黄寔,字师是,陈州人。登进士第,历司农主簿,积官提举京西、淮东常平。元丰末,议罢提举官,命末布,寔舅章惇属蔡确徙寔提点开封县镇。迁提点梓州路、两浙刑狱,京东、河北转运副使。

程琳,字天球,永宁军博野人。举服勤辞学科,补泰宁军节度推官。改秘书省著作佐郎、知寿阳县,监左藏库,召试,直集贤院。改太常博士、权三司户部判官,契丹馆伴使。契丹使者谓琳曰:"先皇帝尝通使承天,太后独无使,何也?"琳曰:"南北,兄弟也。先皇帝视承天犹从母,故无嫌;今皇太后乃嫂也,礼不通问。"契丹使者语屈。后修《真宗实录》,而大中祥符以来起居注阙,琳追述上之,遂修起居注,提举在京诸司库务,知制诰、判吏部流内铨。

徙河北都转运使,进延康殿学士,历知中山、真定、河间府。钦宗立,加资政殿学士,积官至光禄大夫。复为真定,又徙中山。金人再至,遘冒围入城,坚壁拒守。诏康王领天下大元帅,命遘为兵马元帅。受围半年,外无援师。京都既陷,割两河求和。遘弟光禄卿适至中山,临城谕旨,遘遥语之曰:"主辱臣死。吾兄弟平居以名义自处,宁当卖国家为囚孥乎?"适泣曰:"兄但尽力,勿以弟为念。"

哲宗以寔为监司久,议召用,曾布阴沮之。林希曰:"寔两女皆嫁苏轼子,所为不正,不宜用。"乃以知陕州,为江、淮发运副使。贺辽主登位,及境,迓者移牒来,称为贺登宝位使。寔报以受命无"宝"字,拒不受。还除太仆卿,再擢宝文阁待制、知瀛州,徙定州。朝旨籍民兵旁郡,因缘扰困,寔怀檄不下,而画利害请之,事得寝。卒于官,赠龙图阁直学士。

权三司使范雍使契丹,命琳发遣三司使。太仓赡军粟陈腐不可食,岁且饥,琳尽发以贷民,凡六十万斛,饥民赖以全活,而军得善粟。盐铁官任布请铸大钱一当十,度支判官许申请以铜铁杂铸,下其议。琳曰:"第五琦用大钱,法卒不可行。乞令申试之。"铸卒不就。

澳门金莎娱乐网站 ,遘呼总管使尽括城中兵击贼,总管辞,遂斩以徇。又呼步将沙振往。振素有勇名,亦固辞,遘固遣之。振怒且惧,潜衷刃入府。遘妾定奴责其辄入,振立杀之,遂害遘于堂,及其子锡并仆妾十七人。长子钜以官淮南获免。振出,帐下卒噪而前曰:"大敌临城,汝安得杀吾父?"执而捽裂之,身首无余。城中无主,乃开门出降。金人入见其尸曰:"南朝忠臣也。"敛而葬诸铁柱寺。建炎初,赠特进。

寔孝友敦睦,世称其内行。苏辙在陈与寔游,因结昏,其后又与轼友善。绍圣党祸起,寔以章惇甥故获免,然亦不得久于朝著焉。

契丹遣萧蕴、杜防来,蕴出位图示琳曰:"中国使者坐殿上高位,今我位乃下,请升之。"琳曰:"此真宗所定,不可易。"防曰:"大国之卿,可以当小国之君。"琳曰:"南北虽两朝,无小大之异,卿尝坐我殿上,我顾小国耶?"防无以对。宰相将许之,琳曰:"许其小必启其大。"

遘性孝友,为人宽厚长者。任部刺史二十年,每出行郡邑,必焚香祈天,愿不逢贪浊吏。尝荐王安中、吕颐浩、张悫、谢克家、何铸,后皆至公辅,世以为知人。

姚祐,字伯受,湖州长兴人。元丰末,第进士。徽宗初,除夔州路转运判官。且行,会帝幸禁苑御弓矢,祐奏《圣武临射赋》。帝大悦,留为右正言。历陈绍述之说,迁左司谏。建议置辅郡以拱大畿,进殿中监。六尚局官制成,凡所以享上率属、察举稽违、殿最勤惰之法,皆祐裁定。以亲老请郡,授显谟阁待制、知江宁府。时召捕张怀素,祐追获之,复为殿中监。

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。宰相张知白尤器之,当除命,喜曰:"不辱吾笔矣。"时岁饥,上疏请罢诸土木营造,蠲被灾郡县租赋。改枢密直学士、知益州。上元张灯,州人夜聚游嬉,琳戒曰:"有火则随救之,毋白也。"已而果有火,终宴人无知者。或告振武军变,琳曰:"军中动静我自知之,苟有谋,不待告也。"

适由开封少尹、卫尉少卿至光禄卿。是役也,金人执之以北。后十年,死于云中。

逾岁,以直学士知郑州,改秦州。或请调熙河弓箭士徙边,以省更戍。祐谓人情怀土重迁,丐以二年为更发之期,满岁乐业而愿留者,乃听。且请择熙、秦富民分丁授地,蠲役借粮,以劝耕植。益广秦之东、西川,建城壁,严保障,以控熙河、泾原。皆从之。复为殿中监,改吏部侍郎,命镇蜀,用母老辞。迁工部尚书,加龙图阁学士,为大名尹,进延康殿学士,复为工部尚书,徙礼部。母丧,除知太原府。

迁给事中、权知开封府。王蒙正子齐雄捶老卒死,贷妻子使以病告。琳察其色辞异,令有司验得捶死状。蒙正连姻章献太后家,太后谓琳曰:"齐雄非杀人者,乃其奴尝捶之。"琳曰:"奴无自专理,且使令与己犯同。"太后嘿然,遂论如法。外戚吴氏离其夫而挈其女归,夫诉于府。琳命还女,吴氏曰:"已纳宫中矣。"琳请于帝曰:"臣恐天下人有窃议陛下夺人妻女者。"帝亟命出之。笞而归其妻。

赵不试,太宗六世孙。宣和末,通判相州,寻权州事兼主管真定府路经略安抚公事。建炎元年,知相州。初,汪伯彦既去相,金人执其子似,遣来割地,似至相,不试固守不下。明年,金人大入。州久被围,军民无固志,不试谓之曰:"今城中食乏,外援不至。不试,宗子也,义不降,计将安出?"众不应。不试知事不可为,遂登城与金人约勿杀,许之。既启门,乃纳其家井中,然后以身赴井,命提辖官实以土。州人皆免于死。

县有小胥造冢逼其先墓者,祐疑为厌己,请解官持服。先是,诏许祐悉买墓旁地,遂并徙他冢,小胥不从,故祐持以为说。言者论其挟仇要君,乃止。以提举上清宝箓宫卒,赠特进,谥曰文禧。"

迁工部侍郎、龙图阁学士,复为御史中丞。不拜,以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再知开封府。改三司使,出纳尤谨,禁中有所取,辄奏罢之。内侍言琳专,琳曰:"三司财赋,皆朝廷有也。臣为陛下惜,于臣何有?"帝然之。或请并天下农田税物名者,琳曰:"合而为一,易于勾校,可也。后有兴利之臣,复用旧名增之,是重困民,无已时也。"再迁吏部侍郎,遂参知政事,迁尚书左丞。

赵令{山成},燕懿王玄孙,安定郡王令衿兄也。初名令裨。建炎初,仕至鄂州通判,领兵戍武昌。贼阎瑾犯黄州,纵掠而去。令{山成}渡江存抚之,黄人乃安。李纲言于上,擢直龙图阁、知黄州,赐今名。奉诏修城,凡六月而毕。贼张遇过城下,招令{山成}。度不能拒,出城见之,遇饮以酒,一举而尽,曰:"固知饮此必死,愿勿杀军民。"遇惊曰:"先以此试公耳。"更取毒酒沃地,地裂有声,乃引军去。未几,丁进、李成兵迭至,俱击却之。叛将孔彦舟又引兵围城,率民兵固守,凡六日乃解。

楼异,字试可,明州奉化人。进士高第,调汾州司理参军,徙永兴虞策幕府,监在京文绣院,知大宗正丞,迁度支员外郎。以养亲求知泗州,复为吏部右司员外郎、左司郎中、太府鸿胪卿,除直秘阁、知秀州。

时元昊反,犹遣使来朝,众请按诛之。琳曰:"遣使,常事也,杀之不祥。"后使者益骄横,大臣患之。琳曰:"始不杀,无罪也;今既骄横,可暴其恶诛之,国法也,又何患耶?"又议重贿唃厮啰使讨贼,得地即与之。琳曰:"使唃厮啰得地是复生一元昊矣。不若用间,使二羌势不合,中国利也。"

三年,以内艰去,诏起复。时金人闻孟太后在南昌,欲邀之,径犯黄州。令{山成}已还在道,郡卒得金人木笴凿头箭,浮江告急。令{山成}疾趋,夜半入城。金人力攻,翼日城陷。金人欲降之,大骂不屈,酌以酒,挥之不肯饮,又衣以战袍,曰:"我岂当服!"金人曰:"赵使君何坚执膝?"曰:"但当拜祖宗,岂能拜犬彘!"金人怒鞭之,流血被面,骂不绝口而死。事闻,赠徽猷阁待制,谥曰愍忠。州人乞立庙,从之。初,城破,都监王达、判官吴源、巡检刘卓,皆以不屈死焉。

政和末,知随州,入辞,请于明州置高丽一司,创百舟,应使者之须,以遵元丰旧制。州有广德湖,垦而为田,收其租可以给用。徽宗纳其说。改知明州,赐金紫。出内帑缗钱六万为造舟费,治湖田七百二十顷,岁得谷三万六千。加直龙图阁、秘阁修撰,至徽猷阁待制。郡资湖水灌溉,为利甚广,往者为民包侵,异令尽泄之垦田。自是苦旱,乡人怨之。

故枢密副使张逊第在武成坊,其曾孙偕才七岁,宗室女生也,贫不自给。乳媪擅出券鬻第,琳欲得之,使开封府吏密谕媪,以偕幼,宜得御宝许鬻乃售。乳媪以宗室女故,入宫见章惠太后。既得御宝,琳乃市取之。又令吏市材木,买妇女。已而吏以赃败,御史按劾得状,降光禄卿、知颍州。

唐重,字圣任,眉州彭山人。少有大志。大观三年进士。徽宗亲策士,问以制礼作乐,重对曰:"事亲从兄,为仁义礼乐之实。陛下以神考为父,哲宗为兄,盍亦推原仁义之实而已,何以制作为?"授蜀州司理参军,改成都府府学教授,知怀安军金堂县,授辟雍录。

在郡五年,既请温之船官自隶以便役,又请越、台之盐以佐费,诏责之曰:"郡自有盐筴不能兴,而欲东取诸台,西取诸越,斯乃以邻国为壑也。"睦寇起,善理城戍有绩,进徽猷阁直学士、知平江府,卒。

顷之,为户部侍郎,寻复吏部、知天雄军。又以左丞为资政殿学士。及建天雄军为北京,内侍皇甫继明主营宫室,欲侈大以要赏。琳以为方事边陲,又事土木以困民,不可。既而继明数有论奏,帝遣御史鱼周询按视,遂罢继明,命琳独主之。迁工部尚书,加大学士、河北安抚使。改武昌军节度使、知永兴军、陕西安抚使。以宣徽北院使判延州,仍为陕西安抚使。

先是,朝廷以拓土为功,边帅争兴利以徼赏,凡蜀东西、夔峡路及荆湖、广南,皆诱近边蕃夷献其地之不可耕者,谓之纳土,因置州县,所至骚然。重以其利害白之宰相,因是荐之,召对。迁吏部员外郎、左司郎官、起居舍人。

沈积中,常州人。赐进士出身,为辟雍正、户部员外郎,至秘阁修撰、河北转运使,召拜户部侍郎,进尚书,知河间、真定府。积中本王黼所引拔,黼方图燕地,使觇边隙。中书舍人程振语之曰:"当思异时覆族之祸。"积中感其戒,至镇,以书谢振,盛言其不可,振宣告于朝。已而师败于白沟,童贯还,罢积中提举上清宝箓宫。既得燕山,又命以资政殿学士同知府,未行而卒,或曰为盗所杀,或曰婢杀之,终亦不能明也。贯恶其曩言,追削官职。建炎中,宰相上其书,乃悉复之。

元昊死,谅祚立,方幼,三大将分治其国。议者谓可因此时,以节度使啖三将,使各有所部分,以弱其势,可不战而屈矣。琳曰:"幸人之丧,非所以柔远人,不如因而抚之。"议者惜其失几。

金人入京师,重言:"开边之祸,起于童贯,故金人以贯为祸首。若斩贯首,遣人传送于金,尚可缓兵。"或献议远避,重闻卫士语,以告于朝,始定守城之计。擢右谏议大夫。时宰执各主和战二议,重上疏乞命其廷辨得失。金人要求金帛,中书侍郎王孝迪下令,有匿金银者死,许人告。重曰:"如此,则子得以告父,弟得以告兄,奴婢得以告主矣,岂初政所宜?"即与御史抗论,乃止。又累疏乞斩蔡京父子以谢天下。寻迁中书舍人,词命多所缴奏。又言:"近世不次用人,其间致身宰辅,有未尝一日出国门者。乞先补外,以为之倡。"上开纳,而宰相执奏以为不可。明日,台谏皆得罪,重落职知同州。

李伯宗,字会之,河阳人。第进士,知内丘、咸阳、太康县。建言:"朝廷行方田均税之法,令以丰岁推行。今州县吏,苟简怀异者指熟为灾,而贪进幸赏者掩灾为熟,望深察其违戾,而置诸罚。"括县壮丁为兵,得千人,上其名数与按阅之法。知枢密院蔡卞喜而荐之,提举京畿保甲,使行其说,增籍二万。已而有诉者,陈牒至八百七十,左迁通判相州、提举白波辇运,提点江、淮坑冶铸钱,入为将作少监。

既而遣使册命,夏人方围庆阳。琳曰:"彼若贪此,可缓庆州之难矣。"具礼币赐予之数移报之,果喜,即日迎册使,庆阳之围亦解。尝获戎首,不杀,戒遣之,夏人亦相告毋捕汉民。久之,以五百户驱牛羊扣边请降,且言:"契丹兵至衙头矣,国中乱,愿自归。"琳曰:"彼诈也。契丹至帐下,当举国取之,岂容有来降者?间闻夏人方捕叛者,此其是邪?不然,诱我也。"拒不受。已而贼果以骑三万临境上,以捕降者为辞。琳谍知之,闭壁倒旗,戒诸将勿动,贼疑有备,遂引去。

金人已陷晋、绛,将及同。重度不能守,乃开门纵州人使出,自以残兵数百守城,以示必死。金人疑有备,不复渡河而返。降诏奖谕,擢天章阁待制。先是,陕西宣抚使范致虚提五路兵勤王,至陕州。重遗致虚书,言:"中都倚秦兵为爪牙,诸夏恃京师为根本。今京城围久,人无斗志,若五路之师逡巡未进,则所以为爪牙者不足恃,而根本摇矣。然溃卒为梗,关中公私之积已尽;又闻西夏侵掠鄜延,为腹背患。今莫若移檄蜀帅及川峡四路,共资关中守御之备,合秦、蜀以卫王室。"致虚锐于出师,由渑池屯千秋镇,为金将所败,军皆溃,退保潼关,而五路之力益耗矣。重募人间道走京城归报。二帝既北行,重即移檄川、秦十路帅臣,各备礼物往军前迎奉。

开封民有鬻神祠故帽饰以龙者,吏以为乘舆服御,伯宗曰:"此无他,当坐不应为尔。"尹不从,具以请,如伯宗议。历大理卿,入对言:"今情重法轻者许奏请,而情轻法重者不得焉,恐非仁圣忠恕之意。"徽宗纳之。迁刑部侍郎。与王黼不相能,有胥吏微过罢,提举崇福宫。

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判大名府。琳持重不扰,前后守魏十年,度要害,缮壁垒,增守御备。植杂木数万,曰:"异时楼橹之具,可不出于民矣。"人爱之,为立生祠。改武胜军,又换镇安军节度使。上书曰:"臣虽老,尚能为国守边。"未报,得疾卒。赠中书令,谥文简。

未几,高宗即位,重上疏论今急务有四,大患有五。所谓急务者,以车驾西幸为先,次则建藩镇、封宗子,通夏国之好,继青唐之后,使相犄角,以缓敌势。所谓大患者,法令滋彰,朝纲委靡,军政败坏,国用竭,民心离。欲救此者,宜守祖宗成宪,登用忠直,大正赏刑,诚今日之急务。

明年,知同州,徙陕西都转运使。以通奉大夫、显谟阁待制卒,赠光禄大夫,谥曰荣。

琳为人敏厉深严,长于政事,辨议一出,不肯下人。然性啬于财,而厚自奉养。章献太后时,尝上《武后临朝图》,人以此薄之。

长安谋帅,刘岑自河东使还,上亦询可守关中者,岑以重对,乃以天章阁直学士知京兆府,寻兼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。

汪澥字仲容,宣州旌德人。少从胡瑗学《易》。又学于王安石,著《三经义传》,澥与其议,又首传其说。熙宁太学成,分录学政。登进士第,调鼎州司理参军、知黟县,入为太学正,累迁国子祭酒,兼定、嘉二王翊善,擢中书舍人,为大司成。议学制不合,以显谟阁待制知婺州,改颍昌,又改陈、寿二州,徙应天府。上章辞行,提举崇福宫。卒,赠宣奉大夫。

姜遵,字从式,淄州长山人。进士及第,为蓬莱尉,就辟登州司理参军,开封府右军巡判官。有疑狱,将抵死,遵辨出之。迁太常博士,王曾荐为监察御史,殿中侍御史,开封府判官。知吉州高惠连与遵有隙,发遵在庐陵时赃事,按验无状,犹降通判延州。复入为侍御史、判户部勾院。利州路饥,以遵为体量安抚,迁知邢州。

重前在同州,凡三疏上大元帅府,乞早临关中以符众望。且画三策:一谓镇抚关中以固根本,然后营屯于汉中,开国于西蜀,此为策之上;若驻节南阳,控楚、吴、越、齐、赵、魏之师,以临秦、晋之墟,视敌强弱为进退,选宗亲贤明者开府于关中,此为策之次;傥因都城,再治城池汴、洛之境,据成皋、崤函之险,悉严防守,此策之下;若引兵南度,则国势微弱,人心离散,此最无策。暨至永兴,又六上疏,皆以车驾幸关中为请。并条奏关中防河事宜,大意谓:虢、陕残破,解州、河中已陷,同、华州沿河与金人对垒,边面亘六百余里。本路无可战之兵,乞增以五路兵马十万以上,委漕臣储偫以守关中。

澥自布衣录天子学,至为正,为司业、祭酒,迄于司成,官以儒名者三十年,一时人士推之。

仁宗即位,徙滑州,为京东转运使,徙京西。未几,以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。建言三司、开封府日接宾客,废事,有诏禁止。历三司副使,再迁右谏议大夫、知永兴军。奏罢咸阳富民元氏岁贡梨。召拜枢密副使,迁给事中,卒。赠吏部侍郎。

章凡七八上,朝廷未有所处。重复上疏曰:"关中百二之势,控制陕西六路,捍蔽川峡四路。今蒲、解失守,与敌为邻,关中固,则可保秦、蜀十路无虞。缘逐路帅守、监司各有占护,不相通融。昨范致虚会合勤王之师,非不竭力,而将帅各自为谋,不听节制。乞选宗亲贤明者充京兆牧,或置元帅府,令总管秦、蜀十道兵马以便宜从事,应帅守、监司并听节制。缓急则合诸道之兵以卫社稷,不惟可以御敌,亦可以救郡县瓦解之失。"又乞节制五路兵,俱不报。

何常,字德固,京兆人。中进士第,为开封府兵曹。绍圣初,或言苏轼主文柄,取士之非毁宗庙者,常预其间,出通判原州。历将作丞、陕西转运判官、熙河转运副使。议者欲贷民金帛,而使入粟塞下。常曰:"车牛转输,民力已病,然未至于死亡者,粟自官出,而民无害也。今强以金帛,使自入粟,惧非贫弱之利。"熙帅及监军劾之,贬秩,徙成都路。

遵长于吏事,为治尚严猛,所诛残者甚众。在永兴,太后尝诏营浮屠,遵毁汉、唐碑碣代砖甓,既成,得召用。

金将娄宿渡河陷韩城县,时京兆余兵皆为经制使钱盖调赴行在。重度势不可支,以书别其父克臣曰:"忠孝不两立,义不苟生以辱吾父。"克臣报之曰:"汝能以身徇国,吾含笑入地矣。"及金人入境,重遗书转运使李唐孺曰:"重平生忠义,不敢辞难。始意迎车驾入关,居建瓴之势,庶可以临东方。今车驾南幸矣,关陕又无重兵,虽竭智力何所施,一死报上不足惜。"

中使持御札至,令织戏龙罗二千,绣旗五百。常奏:"旗者,军器之饰,敢不奉诏。戏龙罗唯供御服,日衣一匹,岁不过三百有奇;今乃数倍,无益也。"诏奖其言,为减四之三。

范雍,字伯纯,世家太原。曾祖仁恕,仕蜀为宰相。祖从龟,刑部侍郎,入朝,改右屯卫将军,后葬河南,遂为河南人。雍中进士第,为洛阳县主簿。累官殿中丞、知端州。迁太常博士。寇准辟为河南通判,还,判三司开拆司。河决滑州,选为京东转运副使。历河北、陕西转运使,入为三司户部副使,又徙度支。以尚书工部郎中为龙图阁待制、陕西都转运使。还,提举诸司库务,勾当三班院。

及金兵围城,城中兵不满千,固守逾旬,外援不至。而经制副使傅亮以精锐数百夺门出降,城陷,重以亲兵百人血战。诸将扶重去,重曰:"死吾职也。"战不已,众溃,重中流矢死。初,唐孺以其书闻,俄以死节报。上哀悼之,赠资政殿学士,后谥恭愍。

除直龙图阁,加集贤殿修撰,为使徙陕西,以显谟阁待制知秦州,转通议大夫。谍告夏人多筑堡栅,朝议出兵牵制,常言:"羌人生长射猎,今困于版筑,违所长,用所短,可以拱手待其弊,无烦有为也。"从之。

环、原州属羌扰边,以雍为安抚使。建言:"属羌因罪罚羊者,旧输钱,而比年责使出羊,羌人颇以为患。请输钱如旧,罪轻者以汉法赎金。"从之。迁右谏议大夫、权三司使。

郭忠孝,字立之,河南人,签书枢密院事逵之子。受《易》、《中庸》于程颐。少以父任补右班殿直,迁右侍禁。登进士第,换文资,授将作监主簿。年逾三十,不忍去亲侧,多仕于河南筦库间。宣和间,为河东路提举。解梁、猗氏与河东接壤,盗贩盐者数百为群,岁起大狱,转相告引,抵罪者众。忠孝止治其首,余悉宽贷。宰相王黼怒之,坐废格盐法免。

镇秦六岁,察访方邵劾其越法货酒,借米曲于官而毁其历。狱具,责昭化军节度副使。数月,复其官。终右文殿修撰,年七十三。

雍在京东时,平滑州水患。以劳加龙图阁直学士。明年,拜枢密副使。丁母忧,起复,迁给事中。玉清昭应宫灾,章献太后泣对大臣曰:"先帝竭力成此宫,一夕延燎几尽,惟一二小殿存尔。"雍抗言曰:"不若悉燔之也。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,遽为灰烬,非出入意;如因其所存,又将葺之,则民不堪命,非所以畏天戒也。"时王曾亦止之,遂诏勿葺。迁尚书礼部侍郎。

靖康初,召为军器少监。入对,以和议为非是,力陈追击之策,谓:"兵家忌深入,金人自燕蓟兴兵,逾河朔,犯都城,其锋不可当,今锐气且衰,又顾子女玉帛之获,故议和以款我师。今诸道之师集矣,宜乘其惰击之,若不能击其归,他日安能御其来。"上命与宰相吴敏、枢密李纲议,忠孝复条上战守利害、士马分合之策十余事。主和者众,卒不用其策。改永兴军路提点刑狱,措置保甲。初,议者请择保甲十万刺为义勇,分隶河朔诸郡。忠孝曰:"保甲岁久,死亡者众,择三万人守都城可也,河朔骑兵之地,非保甲所宜。"上从之。忠孝亟走关陕,得胜兵三万,分隶十将,择一将统之。继遣兵趋泽、潞,听宣抚司节制。

论曰:西汉之末,士大夫阿谀销懦,遂底于亡。东都诸贤以风节相尚,激成党祸。宋元祐类东都,崇、宣类西汉末世,盖忠鲠获罪,则相习容悦而已。君骄臣谄,此邦之所繇丧也。观沈铢诸人,徒徇时轩轾,不能为有亡,恶足以言士哉!

太后崩,罢为户部侍郎、知陕州,改永兴军。是岁饥疫,关中为甚,雍为振恤。以疾,请近郡,遂知河阳。进吏部侍郎,徙应天府,又改河南府,进资政殿学士。陈安边六事,又请于天雄军聚甲兵以备河北,于水兴军、河中府益募土兵以备陕西,即泾原、环庆有警,河中援之。

金人再犯京师,永兴帅范致虚率诸军繇淆、渑入援,忠孝曰"金人深入,而河东无守备,愿分兵走太行,扼其归路,彼必来战,城下之围可缓。"致虚以为然。檄河中守席益、冯翊守唐重与忠孝同出河东,为牵制之举,大军尽出函谷。忠孝独以蒲、解军三千至猗氏,遇金人,破之。逾绛州,破太平砦,斩首数百级。攻平阳,入其郛。会大军失利淆、渑间,乃引还。

叶祖洽,字敦礼,邵武人。熙宁初,策试进士,祖洽所对,专投合用事者,考官宋敏求、苏轼欲黜之,吕惠卿擢为第一。签书奉国军判官、判登闻检院,由国子丞知湖州,留为校书郎。

既而元昊反,拜振武军节度使、知延州。因言:"延州最当贼冲,地阔而砦栅疏,近者百里,远者二百里,土兵寡弱,又无宿将为用,而贼出入于此,请益师。"不报。元昊先遣人通款于雍,雍信之,不设备。一日,引兵数万破金明砦,乘胜至城下。会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境,守城者才数百人。雍召刘平于庆州,平帅师来援,合元孙兵与贼夜战三川口,大败,平、元孙皆为贼所执。雍闭门坚守,会夜大雪,贼解去,城得不陷。左迁户部侍郎、知安州。居一岁,复吏部侍郎、知河中府。

及金人犯永兴,兵寡,或劝忠孝以监司出巡,可以避祸。忠孝不答,与经略唐重分城而守。忠孝主西壁,唐重主东壁。金人陈城下,忠孝募人以神臂弓射之,敌不得前。已而攻陷城东南隅,忠孝与重及副总管杨宗闵、转运副使桑景询、判官曾谓、经略主管机宜文字王尚、提举军马武功大夫程迪俱死之。朝廷赠忠孝大中大夫。子雍,别有传。

元祐初,历职方、兵部员外郎,加集贤校理,进礼部郎中。给事中赵君锡论其对策讪及宗朝,祖洽自辨,事下从官定议。苏轼、刘攽言:"祖洽谓祖宗纪纲法度,因循苟简,愿朝廷与大臣合谋而新之。可以为议论乖谬,若谓之讪则不可。"于是但出提点淮西刑狱。

又为资政殿学士、知永兴军兼转运司事,迁尚书左丞,加大学士。初,完永兴城,或言其非便,诏止其役,雍匿诏而趣成之。明年,贼犯定川,邠、岐之间皆恐,而永兴独不忧寇。复徙河南府,又迁礼部尚书,卒。赠太子太师,谥忠献。

程迪,字惠老,开封人。父博古,部鄜延兵战死永乐。迪以门荫得官。宣和中,从杨惟中征方腊有功,加武功大夫、荣州团练使、泸南潼川府路走马承受公事。

绍圣中,入为左司郎中、起居郎、中书舍人、给事中。祖洽性狠愎,喜谀附,密言王珪于册立时有异论。哲宗曰:"宣仁圣烈,妇人之尧、舜也。其于社稷大计,圣意素定,朕已令作告命,明述此旨。"祖洽复言:"若以珪为无迹,则黄履、刘拯相继论之矣,愿稽合群情,决之独断。"珪遂追贬。又言:"司马光、吕公著获终牖下,恩礼隆缛;蔡确受遗定策,而贬死岭外,乞恤其孤。"其论率类此。林希荐祖洽,谓其最向正,帝言不可大用,乃已。坐举王回出知济州,徙洪州,以牟利黩货闻。

雍为治尚恕,好谋而少成。在陕西,尝请于商、虢置监铸铁钱,后不可行;又括诸路牛以兴营田,亦随废。颇知人,喜荐士,后多至公卿者。狄青为小校时,坐法当斩,雍贷之。

诸使合荐迪忠义谋略,可任将帅,召赴行在。经略制置使唐重以敌迫近,留迪提举军马,措置民兵以为备。金人已自同州渡河,或劝迪还蜀,迪思有以报国,不从。乃诣种氏诸豪,谋率众保险,俟其势稍衰,出奇击之。转运使桑景询知其谋,以告唐重,揭榜许民择险自固。会前河东经制使傅亮建议当守不当避,重从之,以亮为制置副使,去者悉还。

祖洽与曾布厚,人目为"小训狐"。布用事,欲以吏部侍郎召,韩忠彦不可,白为宝文阁待制、知青州。未赴,布竟引为吏部。布罢,乃出知定州,且行,大言于上,至云:"当时蔡确稍失事几,王珪果遂奸谋,则神宗遂失正统,不知今日神器孰归。臣为朝廷宗社明确之功,正珪之罪,劝沮忠邪于千万年,以此报神宗足矣。"徽宗怒其躁妄,降集贤殿修撰、提举冲佑观,自是不复用。久之,知洪州,改亳州,加徽猷阁直学士。政和末,卒。

子宗杰,为兵部员外郎、直史馆,历陕西转运使,先雍卒。宗杰子子奇。

既而金兵益迫,重乃以迪提举永兴路军马,措置民兵,令迪行视南山诸谷,将运金帛徙治其中。因召土豪,集民兵以补军籍。会应募者众,亮语重曰:"人心如此,假以旬日,守备且具,奈何望风弃去。"重大然之,即檄诸司听亮节制。金人近城,迪又欲选兵迎战,使老稚得趣险,尚可以活十万人。亮执议城守,金人四面急攻,外无援兵,迪率诸司及统制偏裨以下东乡会盟:"危急必以死相应,誓不与敌俱生。"慷慨呜咽,同盟皆感泣。城破,乃自亮所分地始。亮先出降,众溃。迪率其徒行徇于众曰:"敌仇我矣,降亦死,战亦死!"努力与斗,愤怒大呼,口流血,士皆感奋,多所斩杀。迪冒飞矢,持短兵接战数十合,身被创几遍,绝而复苏,犹厉声叱战不已,遂死之。麾下士舁置空室中,比屋皆烬,室独不火,及敛,容色如生。诏赠明州观察使,谥恭愍。子昌谔。

时彦,字邦美,开封人。举进士第,签书颍昌判官,入为秘书省正字,累至集贤校理。绍圣中,迁右司员外郎。使辽失职,坐废,旋复校理,提点河东刑狱,蹇序辰使辽还,又坐前受赐增拜,隐不言,复停官。徽宗立,召为吏部员外郎,擢起居舍人,改太常少卿,以直龙图阁为河东转运使,加集贤殿修撰、知广州。未行,拜吏部侍郎,徙户部,为开封尹。异时都城苦多盗,捕得,则皆亡,卒吏惮于移问,往往略之。彦始请一以公凭为验,否则拘系之以俟报,坊邑少安,狱屡空。数月,迁工部尚书,进吏部,卒。

子奇字中济,阶祖雍荫,签书并州判官。以唐介荐,神宗赐对,提举修在京仓。三司使又荐,按覆营缮,匠吏积为欺隐,惧罪,造飞语间之。神宗遣大阉张茂则察其无私,劳之曰:"为吏当如是,无恤人言。"授户部判官,为湖南转运副使。建言:"梅山蛮恃险为边患,宜拓取之。"后章惇开五溪,议由此起。

徐徽言,字彦猷,衢之西安人。少为诸生,泛涉书传。负气豪举,有奇志,喜谈功名事。大观二年,诏求材武士,韩忠彦、范纯粹、刘仲武以徽言应诏,召见崇德殿,赐武举绝伦及第。

霍端友,字仁仲,常州武进人。徽宗即位,策进士第一,授宣义郎。不阅月,擢秘书省校书郎,迁著作佐郎、起居郎、中书舍人,服金紫。故事唯服黑角带,帝顾见之,曰:"给事、舍人等尔,而服饰相绝如是。"始命犀带佩鱼。进给事中、大司成、礼部侍郎。端友言:"朝廷尊安,重内轻外。可令内外侍从更出迭入,以奉禁闼,殿大邦,俾天下之势如持衡,庶无首重尾轻之患。"疏入,即请补郡,乃以显谟阁待制知平江。改陈州,为政以宽闻,不立声威。陈地污下,久雨则积潦,时疏新河八百里,而去淮尚远,水不时泄。端友请益开二百里,彻于淮,自是水患遂去。内侍石焘传诏索瑞香花数十本,端友不可,疏罢之。复以礼部召,转吏部。官至通议大夫。卒,赠宣奉大夫。

入判将作监。使于辽,导者改路回远,子奇谓曰:"此去云中有直道,旬日可至,何为出此?"导者又欲沮子奇下马馆门外,子奇曰:"异时于中门下马,今何以辄易?"导者计屈。历河东、陕西、河北、京东四路转运使,工部、左司二郎中,加直龙图阁,使河北。诸郡犹榷盐,奏罢之。

历保德军监押,以边功加阁门祗候、平阳府军马铃辖,权知保德军。改总领河西军马,以讨西夏功,累迁秉义郎。宣和四年,将伐燕,命太原帅张孝纯招河西帐族,遣徽言入其地。帐族拒而射之,徽言迎战破之,遂定天德、云内两城。宣抚使童贯嫉其功,檄太原不得违节度。复弃去。孝纯先定朔、武二州,亦不能守。改知火山军兼统制河西军马,徙赴石州。

俞栗,字祗若,江宁人。崇宁四年,以上舍生赐进士第,签书镇南军判官。未赴,为辟雍博士、秘书省正字、吏部员外郎、起居舍人,兼定、嘉二王记室,擢中书舍人。居三月,进给事中、殿中侍御史。毛注建议罢增石炭场,栗驳其非。除显谟阁待制、知蔡州,明日复留。逾年,竟出为襄州。还,拜给事中,上言:"学校,三代之学也。然崇宁四年以前,议者以为是,五年,则非之;大观三年以前,议者以为是,四年,则非之。岂学校固若是哉?观望者无定说尔。必使士有成才,人无异论,事之不美者不出于学校,然后为得。"言颇见行。

元祐初,为将作监、司农卿,复使陕西,以病解。起知郑州,加集贤殿修撰、知河阳。召权户部侍郎。删酒户苛禁及奴婢告主给赏法。未几,出知庆州,广储蓄,缮城栅,严守备,羁黠羌,推诚待下,人乐为用。入为吏部侍郎,以待制致仕,卒,年六十三。子坦。

靖康初,迁武翼郎、阁门宣赞舍人。金人围太原,分兵绝饟道,自隰、石以北,命令不通者累月。徽言以三十人渡河,一战破之。迁武经郎、知晋宁军兼岚石路沿边安抚使。

蔡京再相,憾向所用士多畔己,叶梦得言栗独否,遂拜御史中丞。陈士风六弊,又发户部尚书刘炳为举子时阴事。京方倚炳为腹心,戾其意,改栗翰林学士。迁兵部尚书,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德府。石公弼在襄州,以论衙前事谪言者,谓栗实倡之,罢,提举崇禧观。竟以毁绍圣法度,贬常州团练副使,安置太平州。行未至,复述古殿直学士、知江宁府,卒。

坦字伯履,以父任为开封府推官、金部员外郎、大理少卿,改左司员外郎。押伴夏国使,应对合旨,赐进士第,权起居舍人。使于辽,复命,具语录以献。徽宗览而善之,付鸿胪,令后奉使者视为式。迁殿中监,知开封府,再命使辽。时兴边议,非时遣使以观衅,坦以不宜始祸,辞其行。徽宗怒,责舒州团练副使,稍复集贤殿修撰,知江宁府、洪扬二州。

金人再犯京师,陕西制置使范致虚纠合五路兵赴难,檄徽言守河西。钦宗割两河以纾祸,同知枢密院事聂昌出河东,为金人所劫,以便宜割河西三州隶西夏。晋宁军民大恐,曰:"弃麟、府、丰,晋宁岂能独存!"徽言曰:"此使人矫诏耳。三郡在河西,设有诏,犹当执奏,况无之耶!"遂率兵复取三州,夏人所置守长皆出降,徽言慰遣之。又并取岚、石凳州,教戈舡卒乘羊皮浑脱乱流以掩敌。金人益备克胡砦、吴堡津,遣守领为九州都统,与晋宁对垒。徽言出奇兵袭逐之。时河东郡县沦没,遗民日徯王师之至。徽言阴结汾、晋土豪数十万,约复故地则奏官为守长,听世袭。条其事以闻,俟报可,即身率精甲捣太原,径取雁门,留兵戍守;且曰:"定全晋则形胜为我有,中原当指期克复,投机一时,会不可失。"奏上,诏徽言听王庶节制,议遂格。

蔡薿,字文饶,开封人。崇宁五年,以诸生试策,揣蔡京且复用,即对曰:"熙、丰之德业,足以配天,不幸继之以元祐;绍圣之缵述,足以永赖,不幸继之以靖国。陛下两下求言之诏,冀以闻至言、收实用也。而见于元符之末者,方且幸时变而肆奸言,乘间隙而投异意,诋诬先烈不以为疑,动摇国是不以为惮。愿逆处其未至而绝其原。"于是擢为第一,以所对颁天下,甫解褐,即除秘书省正字,迁起居舍人。未几,为中书舍人。自布衣至侍从,才九月,前所未有也。

召为户部侍郎,论当十及夹锡钱之弊。以便亲请外,知河阳。入辞,徽宗曰:"夹锡钱之害,甚于当十,宜速正之,为一道率。"坦至,即奏罢之。政和初,复为户部,遂改当十钱为当三;罢淮盐入东北;鬻诸州公田,以实常平。又上疏言:"户部岁入有限,用则无穷。今节度使八十员,留后至刺史数千员,自非军功得之,宜减其半奉;及他工技末作,一切裁损。"时以为当。

金人忌徽言,欲速拔晋宁以除患。建炎二年冬,自蒲津涉河围之。先是徽言移府州,约折可求夹攻金人。可求降,金将娄宿挟至城下以招徽言。徽言故与可求为姻,乃登陴以大义噍数之。可求仰曰:"君于我胡大无情?"徽言摄弓厉言曰:"尔于国家不有情,我尚于尔何情?宁惟我无情,此矢尤无情。"一发中之,可求走,因出兵纵击,遂斩娄宿孛堇之子。当是时,环河东皆已陷,独晋宁屹然孤墉,横当强敌,势相百不抗。徽言坚壁持久,抚摩疲伤,遣没人泅河,召民之逃伏山谷者几万众,浮筏西渡,与金人鏖河上,大小数十战,所俘杀过当。晋宁号天下险,徽言广外城,东压河,下堑不测,谯堞雄固,备械甚整。命诸将画隅分守,敌至则自致死力,以劲兵往来为游援。

旋进给事中。一意附蔡京,叙族属,尊为叔父。京命攸、修等出见,薿亟云:"向者大误,公乃叔祖,此诸父行也。"遽列拜之。八宝赦恩,诏两省差择元祐党人,情轻者出籍。薿不肯书,言者论其不能推广上恩,使岁久获罪之人得以洗濯。出知和州。明年,加显谟阁待制、知杭州。

时张商英为相,坦多与之合。及商英去,言者论坦助为匮竭之说,以摇众听;又言坦建议鬻田、改常平法、废元符令及罢夹锡钱之罪,贬黄州团练副使,安置韶州。以赦,复徽猷阁待制,卒,年六十二。

金进攻数败,不得志,围之益急。晋宁俗不井饮,寄汲于河。金人载茭石湮壅支流,城中水乏绝,储偫浸罄,铠仗空敝,人人惴忧,知殒亡无日。徽言能得众心,奋枵饿伤夷之余,裒折槊断刃,以死固守。既自度不支,取炮机、篦格,凡守具悉火之,曰:"无以遗敌。"遣人间道驰书其兄昌言曰:"徽言孤国恩死矣,兄其勉事君。"一夕,裨校李位、石赟系帛书飞笴上,阴约娄宿启外郭纳金兵。徽言与太原路兵马都监孙昂决战门中,所格杀甚众,退婴牙城以守。金人攻之不已,徽言置妻子室中,积薪自焚。仗剑坐堂上,慷慨语将士:"我天子守土臣,义不见蔑敌手。"因拔佩刀自拟,左右号救持之急,金兵猥至,挟徽言以去,然犹惮其威名。

始,薿未第时,以书谒陈瓘,称其谏疏似陆贽,刚方似狄仁杰,明道似韩愈。及对策,所持论顿异,遂欲害瓘以绝口。因其子正汇告蔡京不轨,执送京师。薿复入为给事中,又与宰相何执中谋,使石悈治瓘,几不免,事具《瓘传》。御史毛注言:"陛下修善政以应天,斥大奸以定国,而薿巧言惑众,造为衅端。"疏入不报。

赵稹,字表微。其先单父人,后徙宣城。为人诚质宽厚,少好学。吴太府卿田霖退居郡中,名有风鉴,故以女妻稹。擢进士第,历平定军判官、台州推官。改大理寺丞、知昆山县,通判楚州。迁殿中丞、知通州。召还,同判宗正寺,枢密直学士李浚荐为监察御史,再迁侍御史、判登闻鼓院、开封府判官,徙三司开拆、凭由司。帝祀汾阴,为留守推官。

娄宿得徽言所亲说徽言:"盍具冠韨见金帅。"徽言斥曰:"朝章,觐君父礼,以入穹庐可乎?汝污伪官,不即愧死,顾以为荣,且为敌人摇吻作说客耶?不急去,吾力犹能搏杀汝。"娄宿就见徽言,语曰:"二帝北去,尔其为谁守此?"徽言曰:"吾为建炎天子守。"娄宿曰:"我兵己南矣,中原事未可知,何自苦为?"徽言怒曰:"吾恨不尸汝辈归见天子,将以死报太祖、太宗地下,庸知其他!"娄宿又出金制曰:"能小屈,当使汝世帅延安,举陕地并有之。"徽言益怒,骂曰:"吾荷国厚恩,死正吾所,此膝讵为汝辈屈耶?汝当亲刃我,不可使余人见加。"娄宿举戟向之,觊其惧状。徽言披衽迎刃,意象自若。饮以酒,持杯掷娄宿曰:"我尚饮汝酒乎?"慢骂不已。金人知不可屈,遂射杀之。粘罕闻其死,怒娄宿曰:"尔粗狠,何专杀义人以逞尔私?"治其罪甚惨。

范柔中者,顷以上书入邪等,至是进阶。薿言:"柔中尝毁神考,哲宗有弗共戴天之雠。自今春党人复官,士论骇愕,有致疑于绍述者。乞削其叙迁,昭示好恶。"从之。张商英作相,常安民与之书,激使为善。薿弟莱剽其稿示薿,即论之以摇商英。薿迁翰林学士,坐妄议政事罢,提举洞霄宫。起知建宁府。

迁尚书兵部员外郎、益州路转运使,真宗谕曰:"蜀远而数乱,其利害朕所欲闻。卿至,悉条上之,祗附常奏,毋著姓名。"稹至,数言部中事,至一日章数上。蒲江县捕劫盗不得,反逮系平民,楚掠诬服。稹适行部,意其冤,驰入县狱,问得状,悉纵之。迁工部郎中。

初,徽言与刘光世束发雅故。光世被命援太原,次吴堡津,辄顿不进。徽言移书趣行,未听;又谕以太原危不守,旦暮望救,总管承诏赴急,不宜稽固取方命罪,光世犹前却。徽言即露章劾其逗挠,封副与之,光世惶遽引道。

方建神霄宫,薿先一路奏办,下诏褒奖,召为学士承旨、礼部尚书。尝阴附权幸,事觉,徽宗令入对,将面诘之。逾月不奉诏,帝怒,命黜之。御史言:"薿游太学,则挟诡计以钳诸生;居侍从,则抉私事以胁宰辅;处门下,则借国法以快私忿;为郡守,则妄尊大而蔑监司。召自金陵,偃然以丞辖自处,既升宗伯,乃怀不满之心。宜重置诸罚。"遂贬单州团练副使,房州安置。

召为侍御史知杂事、同判吏部流内铨,纠察在京刑狱。慎从吉知开封府,其子钧、锐受赇,事连钱惟演。稹与王曾白其奸状,从吉坐免,惟演亦罢去。

宣抚使张浚与诸使者相继以死节事闻,高宗抚几震悼,顾谓宰相曰:"徐徽言报国死封疆,临难不屈,忠贯日月,过于颜真卿、段秀实远矣。不有以宠之,何以劝忠,昭示来世。"乃赠晋州观察使,谥忠壮。再赠彰化军节度。

宣和中,复龙图阁直学士,再知杭州。为政喜怒徇情,任刑大惨。方腊乱后,西北戍卒代归,人得犒绢,薿禁民与为市,乃下其直,强取之。卒怒,乘薿夜饮客,纵火焚州治,须其出救,杀之。薿知事势汹汹,逾垣走,仅得免。诏夺职罢归。明年,以徽猷阁待制卒。

改三司盐铁副使,擢右谏议大夫、集贤院学士、知益州。度支市锦六千匹,召工计岁织裁千余匹,止以岁所织数上供。久之,或言稹不达民情,喜尊大,降知同州,徙凤翔、京兆府,三迁工部侍郎,复纠察在京刑狱。加枢密直学士、知并州,代还,迁刑部侍郎。

孙昂,亦引刀欲自刺,金人拥至军前,不屈而死,至是赠成忠郎、围练使。徽言子冈既同死事,而从孙适亦以守安丰死。昂父翊,宣和末知朔宁府,救太原,死于阵。各世著忠义云。

论曰:自太宗岁设大科,致多士,居首选者躐取华要,有不十年至宰相,亦多忠亮雅厚,为时名臣。治平更三岁之制,继以王安石改新法,士习始变。哲、徽绍述,尚王氏学,非是无以得高第。叶祖洽首迎合时相意,擢第一,自是靡然,士风大坏,得人亦衰,而上之恩秩亦薄矣。熙宁而后,讫于宣和,首选十八人,唯何栗、马涓与此五人有传,然时彦、端友龊龊,祖洽、俞栗、蔡薿憸邪小人。繇王氏之学不正,害人心术,横溃烂漫,并邦家而覆之;如是其惨焉,此孟子所以必辩邪说、正人心也。

天圣八年,擢枢密副使,迁吏部侍郎。时,权出宫掖,稹厚结刘美人家婢,以故致位政府。命未出,人驰告稹,稹问曰:"东头?西头?"盖意在中书也。闻者皆以为笑。章献太后崩,罢为尚书左丞、知河中府,迁礼部尚书。既病,乞骸骨,拜太子少傅致仕。卒,赠太子太保,谥僖质。

向子韶,字和卿,开封人,神宗后再从侄也。年十五入太学,登元符三年进士第。特恩改承事郎,授荆南府节度判官,累官至京东转运副使。属郡郭奉世进万缗羡余,户部聂昌请赏之以劝天下。子韶劾奉世,且言近臣首开聚敛之端,浸不可长,士论韪之。以父忧免,起复,知淮宁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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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布,字应之,河南人。后唐宰相圜四世孙也。力学,家贫,尝从人借书以读。进士及第,补安肃军判官,辄刺问虏中事,上疏请饬边备,仍奏河北利害。后契丹至澶渊,真宗识其名,特改大理寺丞、知安阳县。通判嘉州,还,知开封府司录事,通判大名府。初置提点刑狱,选布领荆湖南路。

建炎二年,金人犯淮宁,子韶率诸弟城守,谕士民曰:"汝等坟墓之国,去此何之,吾与汝当死守。"时有东兵四千人,第三将岳景绶欲弃城率军民走行在,子韶不从,景绶引兵迎敌而死。金人昼夜攻城,子韶亲擐甲胄,冒矢石,遣其弟子率赴宗泽乞援兵,未至,城陷。子韶率军民巷战,力屈为所执。金人坐城上,欲降之,酌酒于前,左右抑令屈膝,子韶直立不动,戟手责骂,金人杀之。其弟新知唐州子褒、朝请郎子家等与阖门皆遇害,惟一子鸿六岁得存。事闻,再赠通议大夫,官其家六人,后谥忠毅。初,金人至淮宁府,杨时闻之曰:"子韶必死矣。"盖知其素守者云。

入权三司盐铁判官,判度支勾院。京城东南有泉涌出,为筑祥源观,男女徒跣奔走瞻拜。布论之曰:"明朝不宜以神怪衒愚俗。"遂忤宰相意。又与徐奭、麻温其试开封府进士,而奭潜发封卷视之。降监邓州税,徙知宿州。

杨邦乂,字晞稷,吉州吉水人。博通古今,以舍选登进士第,遭时多艰,每以节义自许。历婺源尉、蕲庐建康三郡教授,改秩知溧阳县。会叛卒周德据府城,杀官吏。邦乂立县狱囚赵明于庭,欲诛之,因谕之曰:"尔悉里中豪杰,诚能集尔徒为邑人诛贼,不惟宥尔罪,当上功畀爵。"明即请行,邦乂饮之卮酒,使自去。越翼日,讨平之。

时越州守阙,寇准曰:"越州有职分田,岁入且厚,今争者颇众,非廉士莫可予。"乃徙布越州。有祖讼其孙者"醉酒詈我",已而悔,日哭于庭曰:"我老无子,赖此孙以为命也。"布闻之,贷其死,上书自劾,朝廷亦不之责。

建炎三年,金人至江上。高宗如浙西,留右仆射杜充为御营使,驻紥建康,命刘光世、韩世忠、王〈王燮〉诸将悉听充节制。充性酷而无谋,士心不附。渡碙沙,充遣陈淬、岳飞等及金人战于马家渡。自辰至未,战数合,胜负未决。〈王燮〉拥兵弗救,淬被擒,〈王燮〉兵遁,充率麾下数千人降。金人济江,鼓行逼城。时李棁以户部尚书董军饷,陈邦光以显谟阁直学士守建康,皆具降状,逆之十里亭。金帅完颜宗弼既入城,棁、邦光率官属迎拜,惟邦乂不屈膝,以血大书衣裾曰:"宁作赵氏鬼,不为他邦臣。"宗弼不能屈。翼曰,遣人说邦乂,许以旧官。邦乂以首触柱础流血,曰:"世岂有不畏死而可以利动者?速杀我。"翼日,宗弼等与棁、邦光宴堂上,立邦乂于庭,邦乂叱棁、邦光曰:"天子以若捍城,敌至不能抗,更与共宴乐,尚有面目见我乎?"有刘团练者,以幅纸书"死活"二字示邦乂曰:"若无多云,欲死趣书'死'字。"邦乂奋笔书"死"字,金人相顾动色,然未敢害也。已而宗弼再引邦乂,邦乂不胜愤,遥望大骂曰:"若女真图中原,天宁久假汝,行磔汝万段,安得污我!"宗弼大怒,杀之,剖取其心,年四十四。事闻,赠直秘阁,赐田三顷,官为敛葬,即其地赐庙褒忠,谥忠襄,官其四子。

寇准贬,布亦徙建州,累迁尚书职方员外郎。丁谓既逐,稍用为白波发运使。岁余,判三司开拆司,出为梓州路转运使。富顺监盐井,岁久卤薄而课存,主者至破产,或鬻子孙不能偿。布奏除之。迁祠部郎中、权户部判官,擢江、淮制置发运使。前使者多聚山海珍异之物以饷权要,布一切罢去。

邦乂少处郡学,目不视非礼,同舍欲隳其守,拉之出,托言故旧家,实娼馆也。邦乂初不疑,酒数行,娼女出,邦乂愕然,疾趋还舍,解其衣冠焚之,流涕自责。绍兴七年,枢密院言邦乂忠节显著,上曰:"颜真卿异代忠臣,朕昨已官其子孙,邦乂为朕死节,不可不厚褒录,以为忠义之劝。"加赠徽猷阁待制,增赐田三顷。

召为三司度支副使,奉使契丹。还,加直史馆、知荆南。为盐铁副使,命管伴契丹使。历兵部、刑部郎中,拜右谏议大夫、知真定府。或欲省河北兵,布言:"契丹、西夏方窥伺中国,备未可弛也。"筑甬道属滹沱河,跨绝泥潦。徙滑州,改天雄军。迁给事中、集贤院学士、知许州。未几,为龙图阁直学士,徙澶州。黄德和诬刘平降贼,欲收平家,布力言平非降贼者。复徙真定,又徙河南府,未至,召为枢密副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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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纯约自守,及秉政,无所建明。子逊尝上书,诋大臣及布皆为不才,御史鱼周询因奏疏曰"布不才,其子能知之。"乃以尚书工部侍郎罢知河阳。议者以周询引逊语逐其父,为不知体。改蔡州,授太子少保致仕,进少傅。皇祐间,诏陪祀明堂,称疾不赴。赐一子进士出身,迁少师。

始,布归洛中,作五知堂,谓知恩、知道、知命、知足、知幸也。卒,赠太子太傅,谥恭惠。子达,性亦恬远,尚释氏学,历官为司封郎中。

高若讷,字敏之,本并州榆次人,徙家卫州。进士及第,补彰德军节度推官,改秘书省著作佐郎,再迁太常博士、知商河县。县有职分田,而牛与种皆假于民,若讷独废不耕。

御史知杂杨偕荐为监察御史里行,迁尚书主客员外郎、殿中侍御史里行。改左司谏、同管勾国子监,迁起居舍人、知谏院。时范仲淹坐言事夺职知睦州,余靖、尹洙论救仲淹,相继贬斥。欧阳修乃移书责若讷曰:"仲淹刚正,通古今,班行中无比。以非辜逐,君为谏官不能辨,犹以面目见士大夫,出入朝廷,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耶!今而后,决知足下非君子。"若讷忿,以其书奏,贬修夷陵令。未几,加直史馆,以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。

王蒙正知蔡州,若讷言:"蒙正起裨贩,因缘戚里得官。向徙郴州,物论犹不平,今予之大州,可乎?"诏寝其命。大庆殿设祈福道场,若讷奏曰:"大庆殿非行礼不御,非法服不坐,国之路寝也,岂可聚老、释为渎慢?"阎文应为入内都知,若讷言其肆横不法,请出之,遂出文应为相州兵马钤辖。又奏三公坐而论道,今二府对才数刻,何以尽万几?宜赐坐从容,如唐延英故事。

擢天章阁待制、知永兴军,留判吏部流内铨,出为河东路都转运使。召还,兼侍读、权判尚书刑部。丁母忧,始许行服,给实奉终丧。服除,加龙图阁直学士、史馆修撰,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。时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数争事上前。明年春,大旱,帝问所以然者,若讷曰:"阴阳不和,责在宰相。《洪范》,大臣不肃,则雨不时若。"于是昌朝及育皆罢,若讷遂代育为枢密副使。

王则据贝州,讨之,逾月未下。或议招降,若讷言:"河朔重兵所积,今释不讨,后且启乱阶。"及破城,知州张得一送御史台劾治,有臣贼状。朝廷议贷死,若讷谓:"守臣不死,自当诛,况为贼屈?"得一遂弃市。

以工部侍郎、参知政事为枢密使。凡内降恩,若讷多覆奏不行。入内都知王守忠欲得节度使,固执为不可。若讷畏惕少过,而前驺驱路人辄至死,御史奏弹之。皇祐五年,罢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、尚书左丞、同群牧制置使、判尚书都省,止命舍人草词。卒,赠右仆射,谥文庄。

若讷强学善记,自秦、汉以来诸传记无不该通,尤喜申、韩、管子之书,颇明历学。因母病,遂兼通医书,虽国医皆屈伏。张仲景《伤寒论诀》、孙思邈《方书》及《外台秘要》久不传,悉考校讹谬行之,世始知有是书。名医多出卫州,皆本高氏学焉。

皇祐中,诏累黍定尺以制钟律,争论连年不决。若讷以汉货泉度一寸,依《隋书》定尺十五种上之。并损益祠祭服器,悉施用。有集二十卷。

孙沔,字元规,越州会稽人。中进士第,补赵州司理参军。跌荡自放,不守士节,然材猛过人。后以秘书丞为监察御史里行。

景祐元年,礼院奏用冬至日册后,沔奏:"丧未祥禫而行嘉礼,非制也。"同安县尉李安世上书指切朝政,被劾,沔奏:"加罪安世,恐杜天下言者,请勿治。"黜知衡山县。道上书言时事,再贬永州监酒。移通判潭州、知处州。复为监察御史,再知楚州。所在皆著能迹。召为左正言,论事益有直名。迁尚书工部员外郎,提举两浙刑狱,遂以起居舍人为陕西转运使。

时宰相吕夷简求罢,仁宗优诏弗许。沔上书言:"自夷简当国,黜忠言,废直道,及以使相出镇许昌,乃荐王随、陈尧叟代己。才庸负重,谋议不协,忿争中堂,取笑多士,政事寝废。又以张士逊冠台席,士逊本乏远识,至隳国事。盖夷简不进贤为社稷远图,但引不若己者为自固之计,欲使陛下知辅相之位非己不可,冀复思己而召用也。陛下果召夷简还,自大名入秉朝政,于兹三年,不更一事。以姑息为安,以避谤为智。西州将帅累以败闻,契丹无厌,乘此求赂。兵歼货悖,天下空竭,刺史牧守,十不得一。法令变易,士民怨嗟,隆盛之基,忽至于此。今夷简以病求退,陛下手和御药,亲写德音,乃谓'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',四方义士传闻诏语,有泣下者。夷简在中书二十年,三冠辅相,所言无不听,所请无不行,有宋得君,一人而已,未知何以为陛下报?天下皆称贤而陛下不用者,左右毁之也;皆谓憸邪而陛下不知者,朋党蔽之也。比契丹复盟,西夏款塞,公卿忻忻,日望和平。若因此振纪纲,修废坠,选贤任能,节用养兵,则景德、祥符之风,复见于今矣。若恬然不顾,遂以为安,臣恐土崩瓦解,不可复救。而夷简意谓四方已宁,百度已正,欲因病默默而去,无一言启沃上心,别白贤不肖,虽尽南山之竹,不足书其罪也。"

书闻,帝不之罪,议者喜其謇切。居两月,以天章阁待制为都转运使,又迁礼部郎中,为环庆路都总管、安抚经略使、知庆州。元昊死,诸将欲乘其隙,大举灭之。沔曰:"乘危伐丧,非中国体。"三司所给特支,物恶而估高,军士有语,优人因戏及之。沔曰:"此朝廷特赐,何敢妄言动众!"命斩之徇。将佐争言:"此特戏尔,不足深罪也。"沔徐呼还,杖脊配岭南,谓之曰:"汝赖戏我前,即私议动众,汝必死,而告者超迁矣。"明日,给特支,士无敢欢者。

历知陕州、河东都转运使,又知庆州,聚战亡遗骸葬祭之,军中感泣。凡三知庆州,边人服其能。迁龙图阁直学士,又迁枢密直学士、知成都府,未至,以母丧罢。服除,为陕西都转运使。求知明州,会京东多盗,乃以知徐州,明购赏,严诛罚,盗遂止。

徙秦州,时侬智高反,沔入见,帝以秦事勉之。对曰:"臣虽老,然秦州不足烦圣虑,陛下当以岭南为忧也。臣睹贼势方张,官军朝夕当有败奏。"明日,闻蒋偕死,帝谕执政曰:"南事诚如沔所料。"宰相庞籍奏遣沔行,以为湖南、江西路安抚使,以便宜从事,加广南东、西路安抚使。沔请益发骑兵,且增选偏裨二十八人,求武库精甲五千。参知政事梁适折之曰:"毋张皇!"沔曰:"前日惟亡备,故至此。今指期灭贼,非可以侥幸胜,乃欲示镇静耶?夫实备不至而貌为镇静,危亡之道也。"居二日,促行,才与兵七百。沔忧贼度岭而北,乃檄湖南、北曰:"大兵且至,其缮治营垒,多具宴犒。"贼疑不敢北侵。会遣狄青为宣抚使,沔与青会。青与智高遇,战归仁铺,智高败走。青还,沔留治后事,迁给事中。及还,帝问劳,解御带赐之,以知杭州。至南京,召为枢密副使。

张贵妃薨,追册为皇后,命沔读册。故事,正后,翰林学士读册。沔既陈不可用宰相护葬,且曰:"陛下若以臣沔读册则可,以枢密副使读册则不可。"遂求罢职。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。迁大学士,徙知青州。又迁观文殿学士、知并州。而谏官吴及、御史沈起奏沔淫纵无检,守杭及并所为不法,乃徙寿州。

诏按其迹,而使者奏:"沔在处州时,于游人中见白牡丹者,遂诱与奸。及在杭州,尝从萧山民郑旻市纱,旻高其直,沔为恨。会旻贸纱有隐而不税者,事觉,沔取其家簿记,积计不税者几万端,配隶旻他州。州人许明有大珠百,沔妻弟边珣以钱三万三千强市之。沔爱明所藏郭虔晖画《鹰图》,明不以献。初,明父祷水仙大王庙生明,故幼名'大王儿'。沔即捕按明僣称王,取其画鹰,刺配之。及沔罢去,明诣提点刑狱,断一臂自讼,乃得释。杭州人金氏女,沔白昼使吏卒舆致,乱之。有赵氏女已许嫁莘旦,沔见西湖上,遂设计取赵女至州宅,与饮食卧起。所刺配人以百数,及罢,盗其按去,后有诉冤者多以无按,不能自解。在并州,私役使吏卒,往来青州、麟州市卖纱、绢、绵、纸、药物。官庭列大梃,或以暴怒击诉事者,尝剔取盗足后筋,断之。"奏至,乃责宁国节度副使,监司坐失察,皆被绌。其后复光禄卿,分司南京,居宿州。会恩,知濠州,以尚书礼部侍郎致仕。

英宗即位,迁户部。帝与执政议守边者,难其人,参知政事欧阳修奏:"孙沔向守环庆,养练士卒,招抚蕃夷,恩信最著。今虽七十,心力不衰,中间曾以罪废,然宜弃瑕使过。"遂起为资政殿学士、知河中府,又以为观文殿学士、知庆州,徙延州,道卒。

沔居官以才力闻,强直少所惮,然喜宴游女色,故中间坐废。妻边氏悍妒,为一时所传。初,陕西用兵,朝廷多假边帅倚以集事,近臣出帅或骄恣越法。及沔废后,真定路安抚使吕溱继得罪,自此守帅之权宜微矣。

论曰:君子惟能立身,而后可以佐国。中正、起自陷朋党,遵、稹憸邪,沔颇知兵而以污败。琳有才器,能断大事,然献《武后临朝图》于章献,君子鄙之。雍任边寄而覆军败将,几不自保。若讷喜申、韩、管子之书,中师、布少所建明,殆亦未足与议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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